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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【2019年物种日历】4月24日 ?#24050;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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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我的故乡在胶东半岛的一座小城,这里的人们勤恳质朴,却又总是像我爷爷一样固执得可爱:尽管立春至今已足足两月,尽管庭院的香椿早已萌发,也尽管窗外的春雨正在无声挥洒,但老爷子依旧认为,春还没来。而支撑他判断的因素也?#25381;?#19968;个——燕子还没回来


      一只具有白化突变基因的?#24050;唷?#27431;洲的?#24050;?#27599;年从非洲飞到欧洲,所以这是一只“脱非入欧”的小白脸(误)。图片:Marcel van Kammen / minden pictures

      对于习惯以物候判断时令的农村人而言,划过天际的燕影是春天最重要的徽记,然而今年的本地物候显得格外奇怪:翻查之前三十年的物候统计,故乡的燕始鸣总是早于蛙始鸣,但今年的蛙声已经在寂静的夜里回荡了半个多月,但燕鸣依然无迹可寻

      始鸣期”是记录动物年度物候变化的起点(和它对应的概念则是“绝鸣期?#20445;?#20174;字面意思理解,它记录的其实是人们第一次听到燕鸣的那个日期。这其实是一种无奈之下的变通之法,因为没人能?#30331;?#20170;年的第一只燕是在哪天出现的。它们似乎总是突然?#32479;?#29616;在我们身边,而当秋风萧瑟时,我们也不知?#28010;?#20204;会在哪天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      燕子,燕子,请告诉我

      早在古希腊时代,?#24050;?#31361;然出现和神秘消失的现象就曾引起不少争论,当时的大学究亚里士多德曾试图解开这种寻常鸟类身上的谜团。或许是?#24050;?#34900;泥筑巢的习性启发了他,亚里士多?#24405;?#23450;地认为,?#24050;?#24182;?#25381;?#20687;那些南飞的候鸟那样离去,而是跑?#33014;?#36793;的泥潭里挖洞冬眠去了——就像蛙和蛇一样。


      ?#24050;?#25910;集泥土做巢。图片:Ramon Navarro / minden pictures

      尽管他的追随者们在随后的一千多年里,不断地挥舞着锄头,试图验证这一判断,但“埋在泥巴里的燕子”始终未被发现。直到18世纪,?#25381;?#20026;?#25191;?#35266;鸟之父的吉尔伯特·怀特(Gilbert White)在撰写?#24230;?#23572;伯恩博物?#23613;罰═he Natural History and Antiquities of Selborne)时,依然无法判断?#24050;?#21040;底是迁徙?#25925;?#20908;眠。

      鸟类?#20998;?/strong>的应用最终打破了这个谜团。有一则未经证实的故事,讲的是一位生活在18世纪的瑞典鞋?#24120;?#31361;发奇想,给在自家屋檐下筑巢的燕子腿上捆了一个小条,上边写着:

      燕子,你是那样?#39029;希?#35831;告诉我,你在何处过冬?

      在第二年春天,鞋匠终于等到了燕归来,而在燕子的另一条腿?#24076;?#20063;绑上了一个小条,上边写着:

      它在希腊雅典,安托万家越冬,你为何刨根究底打听此事?


      成排立在电线上的?#24050;唷?#22270;片:Cyril Ruoso / minden pictures
      (日历娘:科学的进步,往往就是这种“刨根究底”的好奇心推动的。)

      “神出鬼没”的迁徙之旅

      尽管从今天的角度来看,希腊雅典并不是?#24050;?#20256;统的越冬地,但以?#20998;?/strong>来研究?#24050;?#36801;徙路途的方式,的确已经?#36824;?#27867;采用。1989年初,马来西亚吉晋市(Kuching)捕获的一只?#24050;?#36523;?#24076;?#23601;带有来自中国日照?#24544;?#23616;的?#20998;荊?#32780;在非洲尼日利亚和南非捕获的?#24050;?#36523;上的?#20998;荊?#21017;毫无疑问地表明这里是欧洲?#24050;?#30340;越冬场所。


      在尼日利亚捕到的?#24050;啵?#25140;着来自意大利的?#20998;尽?#22270;片:Cyril Ruoso / minden pictures

      ?#24050;?#36801;徙的不易察觉,也徐是多方因素共同导致的。

      雁、鹤这样的鸟类,总是在迁徙过程?#34892;?#25104;规模庞大的集群,朝着明确的方向浩荡地飞行,这样的现象当然更容易被人类所观察。但对于?#24050;?#26469;说,虽然也有临行之前的集结过程,但这种“迁徙共同体”的结构却是十分松散的,几乎每一只燕都是独自完成这场漫长的旅?#23613;?/p>

      在迁徙的过程中,?#24050;?#36824;会不断地在途经地区停留、觅?#24120;?#36825;也给我们的观察造成了很大的干扰——晚秋的?#26412;?#25110;许还能看到燕子飞舞的身影,但这些燕子可能只是从内蒙?#27431;?#26469;的过?#20572;?#30495;正栖息在?#26412;?#30340;燕群,或许已经南撤到了石家庄;当从西伯利亚南撤的最后一只燕离开?#26412;?#26102;,人们才会感慨燕的离去,但实际?#24076;本?#30340;燕早已踏上飞越南海的旅?#23613;?/p>


      正在召开“迁徙动员大会”的?#24050;唷?#22270;片:Cyril Ruoso / minden pictures

      飞入寻常百姓家

      自然万物有太多奥秘长期不为人所知,这本没什么稀奇,但当?#24050;?#25104;为故事的主角时,却显得十分?#22238;#?#27605;竟这种鸟类和人类是如此亲近,甚至达到了“共处一室”的程度。

      作为一?#25191;看?#30340;野生鸟类,?#24050;?#21644;人的这份亲近并非毫无来由。和许多?#19981;?#25429;食昆虫的鸟类相似,?#24050;?#20559;爱拥有低矮植被的开阔地带,这样的地貌不仅便于它们发?#33267;?#29289;,更可以减少高大植被对?#35835;?#27963;动的阻碍,而人类农业活动对林地的开垦,恰好为?#24050;?#21019;造了大片理想的生存空间


      ?#24050;?#25104;群地在收割过的田野上飞行觅?#22330;?#22270;片:Nobuaki Hirano / minden pictures

      ?#36824;?#36825;样的空间在孕育机会的同时也潜藏?#27431;?#38505;,凭借矫捷灵活的飞行能力。成年?#24050;?#30340;天敌?#25381;?#21360;度假吸血蝙蝠(Megaderma lyra)、游隼(Falco peregrinus)、非洲隼(Aquila spilogaster)等寥寥数种,但当它们需要筑巢繁殖时,就必须考虑雏鸟的生存问题。

      为了满足这个需求,?#24050;?#24034;穴的选择标准不可谓不苛刻:?#24050;?#30340;猎物多是小巧的双翅目、?#39135;?#30446;昆虫,过小的食物导致它无法像猛禽一样,长途奔袭再带回大块的猎物喂饱幼雏。为了喂饱后代,成年?#24050;?#24517;须频繁地归巢,这就限制了燕巢和觅?#22478;?#22495;之间的活动半径。?#24050;?#30340;巢穴是以泥质为基底的开放巢,材质和构造要求它必须拥有一个阻挡雨水和日晒的遮蔽处。?#24050;?#30340;幼雏是典型的晚成雏,不能跟随父母活动的幼雏弱小又无助,必须被安置在足够安全的区域。


      铺着家禽羽毛和马鬃的?#24050;?#24034;。图片:Kati Fleming / Wikimedia Commons

      所以,当?#24050;?#34987;人类农田附近的昆虫吸引后,能满足这些筑巢要求的最优选就只剩下了一个——人类的建筑。我们无法知晓,是哪一只?#24050;?#39318;先迈出了这勇敢的一步,但在今天,在人类建筑下筑巢,已经成为许多?#24050;?#30340;首选,无论是北美的谷仓、欧洲的马厩,?#25925;?#20013;国农宅的厅堂里,都能见到?#24050;?#24537;碌纷飞衔泥筑巢的影子。

      可怜燕父燕母心

      ?#24050;?#31569;巢和修补巢的工作十分繁重,常常需要?#20013;?#21313;几天,然而随即开展的繁育工作更不轻松。


      “张大嘴,啊!”出巢的幼燕向父母?#36136;场?#22270;片:Edwin Giesbers / minden pictures

      在我国北方繁殖的?#24050;?#24448;往一年繁殖两次,第一窝?#32479;?#24120;有4~6枚卵,这些嗷嗷待哺的幼鸟可忙坏了喂养它们的父母。为了满足快速生长的幼雏的营养需求,一对?#24050;?#24179;均每天要外出180次,并给幼鸟带回450只昆虫,在?#20013;?0天的育雏期内,仅一窝雏鸟就消耗了9000只昆虫,这还?#25381;?#25226;两只成鸟自己的口粮计算在内。而当第一窝幼雏离巢,成长为高效的昆虫猎?#31181;?#21518;,第二窝燕卵的孵化工作就紧随而至了。

      ?#24050;?#23545;昆虫的捕食能力,自然让它们得到了农民的喜爱。在拥有深厚农?#33633;?#32479;的中国,对于?#24050;?#30340;保护甚至已经上升到了迷信的程度:家中拥有一窝燕巢被视为是福运的象征,而捣毁燕巢的行为不仅会破坏福运,还会给捣毁燕巢的人带来病痛。


      “接着!?#22868;已?#32473;出巢的幼燕?#25925;场?#22270;片:Phil Savoie / minden pictures

      人类刻意的庇护确保了孵育工作的安全,开阔的农田为后代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,再加上亲鸟的精心孵育,雏燕的孵化率和生存率往往都能达到九成

      达尔文根据马尔萨斯(Thomas Robert Malthus)的《人口论》(An Essay on the Principle of Population),提出了自然选择理论,他说,生物的繁殖是以指数增长,可以在短时间内产生数量惊人的后代。如果只依据?#24050;?#26106;盛的繁殖力,和相当高的幼鸟生存率来推算,我们很容易得出结论:?#24050;?#30340;数量会以坐火箭的速度攀升。显然事实并非如此。一定有某种因素制约?#24605;已?#25968;量的爆发式增长

      多灾多难的鸟生

      当我们仔细观察?#24050;?#30340;分?#35745;?#24687;图时,很快就能发?#31181;圃技已?#25968;量的因素——那就是漫长的迁徙旅程。以昆虫为食的?#24050;?strong>受到气候条件的影响极大,当中高纬度地区的气温下降,无法提供足够的食物来源时,它们就必须踏上这条艰辛的长路。


      ?#24050;?#30340;栖息分布图,黄色为夏季繁?#22478;?#34013;色为越冬区,绿色为留鸟区域。图片:Roke,MPF / wikipedia

      对于尚未完全成熟的年轻?#24050;啵?#21644;老迈的成年?#24050;?#26469;说,如此漫长的旅程显然极富挑战性,即便是正当青壮年的?#24050;啵?#20063;很容?#33258;?#36328;?#33014;?#27915;?#31361;哪?#26102;体力不支。尽管有研究表明?#24050;?#30340;寿命可达十一年,但在残酷的迁徙筛选下,绝大多数?#24050;?strong>都很难活到第五个年头

      对于生活在欧洲的?#24050;?/strong>来说,迁徙的困难尤为突出,当它们年复一年往返于欧洲和非洲栖息地之间时,横亘其中的撒哈拉沙漠成了无法逃避的阻碍。随着全球气候的?#20013;?#21464;化,撒哈拉的面积也在不断扩大,这更加大?#24605;已?#36328;越这片死亡之海时的困?#36873;?/p>


      “嘤嘤嘤,为什么抓着我?”鸟类学家在尼日利亚捕捉?#24050;?#30740;究。图片:Cyril Ruoso / minden pictures

      近三十年的研究表明,欧洲?#24050;?#30340;尾羽长度呈现增长的趋势。这可能是因为,许多尾羽短小的个体无法完成艰难的迁徙。自然选择推动的演化之迅速,?#20174;?#20102;全球环境变化的迅猛。

      即便?#30007;?#36328;越沙漠,?#24050;?#20063;不能高枕无?#24688;?#22312;?#24050;?#35768;多传统的越冬地,无需筑巢繁殖的燕群极度依赖低矮的草甸栖息,而日益活跃的人类经济活动正在?#32456;?#36825;些原生栖息地。2010年,南非在世界杯开幕前夕,提出计划要扩建机场。如果机场真的扩建,将威胁到三百万只?#24050;?#30340;生存,所幸该项目最终并未启动。而对于尼日利亚人来说,尽管他们也有类似中国人的“爱护?#24050;唷?#30340;迷信思想,但当食物短缺的威胁频频出?#36136;保?#20154;们更愿意将迷信置之?#38498;螅?#23558;成群栖息在草甸中的?#24050;啵?#24403;成一?#33267;?#20215;又易得的蛋白质来源


      尼日利亚,人们用类似扫把的工具捕捉?#24050;啵?#20316;为补充食物。图片:Cyril Ruoso / minden pictures

      想到这里,我禁不住抬头看向老宅?#33499;?#19978;的那窝燕巢,这些发生在遥远世界的故事,似乎和我宁静的故乡毫无关联。而作为一个数量庞大,分布区域极为广泛的物种,?#24050;?#30340;现状也还?#30701;?#19981;上危急。

      但如果我们无法跳出人类思想的局限,坚持以“值不?#30331;?#26469;判断一种生物的价值,单单按照种群数目的多少来决定是否保护一个物种,或者以国别不同为理由,来?#26399;?#20445;护生物的责?#21361;?#23601;很可能会给未来埋下隐患


      停在树枝上的年?#20934;已唷?#22270;片:Frank Vassen / Flickr

      南国的燕子即将回来,沉寂的春天也即将迎来生机。?#24050;啵?#20197;及许多不如?#24050;?#35752;人喜爱的生灵的未来,是否也会变得更加明?#22856;?#26262;?#20800;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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